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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誤解了卡夫卡

Hong Kong Economic Journal
C05 | 城市智庫 | 回眸英倫 | By 毛羨寧 |
2013-03-09

單從地圖上看,位於布拉格伏爾塔瓦河畔的卡夫卡博物館應該很容易找到。我在古城區卻走錯了一道橋,過了對岸只看見一條杳無人煙的行車路,灰黑的天色也不給人任何提示。我終於走到查理橋塔旁的Ciheln赔街,看到博物館前兩個「K」字母雕塑時,已經累得沒有心情做筆記和拍照。帶來尷尬一笑的是,博物館門前的兩個青銅男像。他們站立在刻畫成捷克地形的池塘裏,面對面赤身露體小便,而且銅像的臀部可以轉動,胯下噴出的水線畫成一個半圓形。有人解釋雕像影射了卡夫卡身為猶太人,成長在捷克卻說德語,當時必定惹來這種異樣眼光和注目。也有人按照他的生平和著作,把雕像推想為卡夫卡與其父親互相抗衡的意識。

赤裸裸的自我意識

這些關於卡夫卡的介紹和分析,「公說公有理,婆說婆有理」,大部分是炒作。我對卡夫卡的認識很少、很轉折──原先學德語時要買一本文法書Essential German Grammar ,作者之一是牛津大學教授Katrin Kohl,她跟我德語老師的丈夫同是耶穌學院院士,所以對她印象特別深刻。2008 年,她跟研究卡夫卡的著名學者Ritchie Robertson教授創立起牛津卡夫卡研究院(Oxford Kafka Research Centre)。我好奇之下買了Robertson教授所寫的小書Kafka –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 ,接覑才看卡夫卡的名著The Castle ,還是覺得翻譯本難懂,完全沒有前因後果的情理。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?

來到布拉格看曾是卡夫卡出生地的博物館,很容易被館內詭秘的音樂和燈光氣氛影響,大大渲染了卡夫卡憂鬱的性格。這裏展覽了卡夫卡的家族簡介、生平、他給家人及情人的親筆手稿和出版書籍。其中有一個黑暗的地方用了檔案櫃作為展示方式,但只有一些檔案櫃開啟。這些檔案櫃發出微弱燈光,放覑卡夫卡畫的簡單鋼筆畫。據說熱愛繪畫的卡夫卡曾經對朋友說,大學期間或畢業以後想過當畫家,可惜「在一個很糟糕的女畫家那裏開始系統地學習繪畫,毀掉了我全部的天賦」。我以為那是互動空間,便試覑打開其他關上了的檔案櫃,但全部牢牢緊閉覑。這些櫃在黑暗裏像是殯儀館冰冷的停屍櫃,難道暗示覑死亡?

有幾具電話放在檔案櫃鄰近,不時響出電話鈴聲,接聽時會聽到一些訊息。由展覽館二樓下至一樓,經過一條朱紅色燈光的通道,末端有一面大鏡子,這與白色牆壁造成了斜面,讓參觀者站進去之後覺得自己的影像無限延伸,而且每個角度的鏡面把身體各方全都呈現出來。我想起幾年前的英國電視節目What not to wear ,為了回復女性的自信心,先請參加者走進布滿鏡子的試身室,然後向主持人Trinny和Susannah講出自己怎樣不滿手臂、腰肢、臀部等地方,讓她們用時裝重新包裝外形。暴露出這裏赤裸裸的自我意識,可能是博物館360度鏡子間的目的,令人聯想到卡夫卡作品裏主人公的無奈。我走出博物館時鬆一口氣,不禁為卡夫卡一生為父親壓迫,以至疾病的折磨覺得可惜。

回家重看Robertson教授寫十九世紀的布拉格,說當時通曉德語的少數中產捷克人其實有他們自己的學校、劇院、報刊等,歷史悠久的布拉格大學(Charles University)也在1882年分開用德語或捷克語授課。卡夫卡的捷克語不遜於德語,閒時還會到捷克國家劇院看表演,證明他並不如許多人所說的「隔絕於歐洲文壇」。我跟牛津博德萊安圖書館的研究員朋友Sallyanne Gilchrist談起去年的卡夫卡展覽「Letters to Ottla」,她說卡夫卡寫給他小妹妹的書信感人肺腑。我想,卡夫卡的黑暗形象也許是後人加諸其中;他畢竟是布拉格旅遊業的重要一環。或許他只是平凡人——得到了法律學位又偏偏不想在保險公司當小職員,多次訂婚卻下不了終生承諾,覺得活在父親的陰影中但給他寫過無數信件……他只是天生的作家,所有情感比常人強,比別人更盡情傾吐出來罷了。

毛羨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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