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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人才流失問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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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ong Kong Economic Journal
B15 | 經管智慧 | 商管啟示 | By 杜志挺 |
2014-04-17

幾周前台灣的電視台邀我上節目討論台灣的人才流失問題。這議題是因為愈來愈多的台灣人選擇到台灣以外的地方就業或就讀,特別是最近香港的幾間大學因為在兩年前改回四年制,開始可以和台灣丶大陸高中接軌,於是積極地從兩地爭取了許多優秀學生;加上民調顯示很多年輕人選擇到外地工作,這個現象引起了社會注意,節目討論中着重在人才流失的討論,值得醒思。

首先應該注意的是,到外地就學或就業從人才流失的角度有不同的看法。就業是人才流失,除非是因為個人特別偏好,本地人需要到外地工作,往往表示是當地沒有適合的工作項目或可選擇的項目待遇不夠好,這是人才流失。但出外就學就不一樣,留學其實是在為本地儲存人才,不論這些人在畢業後立刻返回原居地或在外工作幾年,都是在儲存人才,不算是人才流失。能提供高品質的教育的地方(好的大學)本來就該到處去爭取人才。台灣早年流行一句話叫「來來來,來台大,去去去,去美國」。

到美國唸研究所是所有成績較好的大學生的標準選項。美國有沒有搶了台灣人才?事實上是美國為台灣栽培了大量人才。這些被栽培的人才在上世紀90 年代為台灣帶來產業升級,我們也看到現在政府內閣幾乎都是留美回來。

不過,大量人才回流在台灣教育界也帶來後遺症。因為90 年代大量的回流,造成台灣的大學師資水平大幅提升,同時政府大規模開放設立大學或將原有的專業學校升級成大學。這段時間即使一般科技大學的師資,幾乎都可以和美國的州立大學媲美。這個現象造成了年輕人不願再去留學吃苦,長期下來因為大學畢業生人數供過於求,產業升級有限,加上大陸的崛起,薪資停滯不前。現在流行的22k(台幣),所說的就是大學畢業生只能拿到月薪兩萬二(其實一般而言是高於這個數字)。這樣的月薪,和深圳差不多,但深圳每年加薪幅度常常可以到兩位數,台灣往往只能有非常微幅的上調,於是實際薪資所得退回15 年前;加上物價丶房價大幅飆升,於是年輕人的不滿情緒一觸即發。

更糟的是,因為有大量的留美博士回流,業界能吸納的有限,於是多數回流的博士都進入了當時廣設的大學。這些大量的教授升等使用量化評鑑。中國丶香港也都有一樣的問題,就是這個量化標準是以能否在歐丶美雜誌期刊上發表為準。於是所有的研究能量都變成以服務西方產業為導向,最後企業的競爭力也沒上來。還有一個現象,是因為年輕一代因為生活和學習都局限在台灣,長此以往閱歷也變窄了。因為在上世紀90 年初,到美國的留學生,除了求得新知丶有機會受教於大師外,其實最大收穫都是來自生活面,像是看美式足球,體驗美國人的文化,看見爬進垃圾桶找東西吃的遊民,了解美國人的社會制度,和留學生們一起熬過苦日子等等,這些收穫都成為後來工作時很重要的支持。香港和台灣一樣,要有競爭力,年輕人要走出去丶要有足夠閱歷。

另一個台灣面臨的問題是,台灣現在有140餘所大學,幾乎已經到了人人都有大學唸的程度。於是有太多大學畢業生也變成另一個薪資低的因素,特別是眾多培養的專業並非業界所求。

在這點上香港和台灣有何異同?拿台灣大學和香港中文大學作比較,兩所大學都是大型的完整丶研究型大學,校園大小接近,中大校園等於是3D 的台大校園。以經常收支來比較,台大是170億新台幣, 中大約是90 億港元。考慮滙率因素,中大年收入大約是台大一倍,其中台大收入約有四分之一來自教育部補助,中大約有一半來自政府補助,所以台大來自政府補助約是中大的四分之一。台大在2012 年有在學學生32702人,中大有18698人。大致可得:每名中大學生的栽培成本是台大近四倍,享有的政府資助約是台大的七倍(台灣政府另有其他資助項目,例如頂尖大學資助)。

毀掉原有技職體系

另外,香港學士學位課程每年取錄人數約1.6 萬多人,台灣取錄人數約11 萬人。台灣人口約是香港三倍,所以在香港能唸大學的比率接近台灣的一半。這個比率並不算低,特別是香港還有相當比率的學生是走國際學校系統或在外國升學。早期只有香港大學和香港中文大學的年代可以稱得上是菁英教育,但今天香港的大學已有八所,已經不是菁英教育。菁英教育或普及教育並不是對或錯,只是社會形態的選擇。以今天的知識型社會的發展形態,普及教育應該好過菁英教育。

台灣真正的問題在發展大學教育的過程毀掉原有的技職體系。這個源自日丶德的教育系統曾經提供扎實且高技術的技術人員。當技職學校升格成科技大學,教師升等和聘任與大學無異,專業的技術人員被要求有博士學位,升等靠英文論文,短短20 年將從日據時代繼承的技職系統全然摧毀,非常可惜。這點對香港影響較小,因為香港的工業幾乎已經全然外移,而且地小人稠,只着重少數金融丶物流等非技藝性服務業,所以目前沒有看到很大影響。但是人才太單一化對長遠競爭是不利的,台灣近年已經開始了新的反思潮流,重新重視技職教育,有許多明星中學的畢業生寧願選擇職業學校,而不願意考傳統大學,就是一個例證。中文大學商學院教授

杜志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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