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eneration 40s – 四十世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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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問界風水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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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ong Kong Economic Journal
C01 | 今日焦點 | 忽然文化 | By 占飛 |
2013-08-10

媒介之所以存在,都是為了給人們製造人工的觀感和隨意的價值。取代了洞察力和理解力的觀點,是危險的奢侈品。政治終會被影像取代。政治對今天的問題,提出昨天的答案。我們用倒後鏡看現實,我們倒後行去將來。廣告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藝術形式。生活節奏這麼快,人們每十年就要建立新的事業、新的工作和全新的人格。

看官,你對上述的「睿見」有沒有共鳴?

它們全是麥魯恆(Marshall McLuhan,又譯麥洛漢或麥克魯漢)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說的。很有遠見,對嗎?麥魯恆曾被稱為「電子時代」(electronic age)的先知。在1960年代,麥魯恆開闢了一門「媒介學」,紅極一時。當時,他已預測了互聯網的出現,並預告互聯網將會徹底改變人們的生活,例如淘汰圖書館乃至印刷媒體,模糊「公眾」及「私隱」的分界,令人們日夕生活在一個「資訊超載」(information overload)的世界。 

冷落鼻祖

麥魯恆創出「全球村」(global village)、熱媒介、冷媒介等潮流詞彙,連活地阿倫也曾邀請他真人露相在電影《安妮荷爾》(Annie Hall)中飾演自己,風頭一時無兩。然而,熱潮一過,他即被學界及媒體放入雪櫃。加拿大沒出過什麼大學問家或思想家,難得有個麥魯恆,竟剎那芳華便聲寂音沉。許多加拿大人都不明所以,亦大感不值。其實,麥魯恆早已說過:「加拿大是唯一的一個國家,沒有身份認同(identity),仍知道怎樣過活」。加拿大人其實不必太介意不為世人器重。

一門學問的鼻祖遭受冷落,麥魯恆不是第一人,也不會是最後一人。1842 年,孔德(Auguste Comte)創立社會學,並提出「實證主義」(positivism)的主張。他還是第一個把社會(歷史)發展分成不同階段的學者。他認為社會是由初級向高級階段進化的,經歷過「神學的」和「形而上學的」階段後,便到達「實證的」階段。現代社會便是「實證的」社會。史賓沙、馬克思及其他講「社會進化」的思想家,均受孔德影響至深。

今天所有社會學教科書提到孔德,都只是浮光掠影,把他放上神枱,對他的理論卻不屑一顧。說起來,孔德並不是西方社會學教科書說的「社會學之父」。十四世紀的伊斯蘭學者伊本.赫勒敦(Ibn Khaldun)才是。可是,今天的社會學教授和學生,沒有多少人知道赫勒敦,更不要說讀過他的著作和認識他的學說了。岔開一筆,凡西方有什麼新學說、新學問,中國人總喜歡說「我們古已有之」。然而,西方學術界對學問大抵都誠實認真。真是「古已有之」,他們會大方承認。譬如「拉法曲線」(Laffer curve),因拉法承認赫勒敦在六百多年前已有此說,今天亦名為「赫勒敦-拉法曲線」。

麥魯恆雖然說他只是描述「電子時代」的現實、預告未來,他沒有任何價值判斷。可是,看過他的書的讀者,應知道他全心全意擁抱這個「電子時代」,而不大喜歡過去幾百年的「古騰堡人」時代。古騰堡發明活字鉛印,帶來了線性邏輯思維、個人主義、專業化、基督教新教、民族主義、機械化、工業化等。所謂「現代性」(modernity),在麥魯恆心目中,全是印刷的產物。

相士批命

古時中國,書是要「讀」的,所謂「風聲雨聲讀書聲,聲聲入耳」。歐洲中世紀時亦如是,《聖經》不能只看,要朗讀,《可蘭經》更加非讀不可。「古騰堡人」當道,文章不必讀,只須用眼睛看。中文的「衰落」,即由此起。白話文,真沒多少篇「堪讀」!

今天雖然是「電子時代」,但學術界依然由「古騰堡人」話事,以線性邏輯為範。麥魯恆的思維卻是跳躍的、「相士批命」式。他夫子自道:「我不解釋,我探索。」(I don’t explain; I explore.)麥魯恆的預測亦有大錯特錯的(例如他說:電視與漫畫同是冷媒介,電視抬頭,漫畫便衰落)。就算許多預測是準確的,So what?以「古騰堡人」的角度觀之,沒有「理性」的解釋和理論支持的預測和論斷,怎算是學問、學術?老麥,「學問界風水佬」而已!

撰文︰占飛

C01 | 今日焦點 | 2013-08-10

理性與感性分裂

麥魯恆在生時還沒有智能手機。他非常重視電視,深信徹底改變世界的媒介就是電視。沒有什麼比足球更能說明這個道理。自從電視直播足球比賽到全球後,足球便不一樣了。

在1970年代以前,香港還是亞洲足球王國。香港足球的衰落,內因是本身不爭氣,足總領導香港足球職業化無方。外因就是在1970 年代開始,電視轉播足球,令香港球迷眼界大開。先是BBC每周一次的Match of the Day 節目,令港人看到不少精采的入球及比賽精華片段,本地足球相形見絀。貨比貨之下,香港球迷逐漸遠離本地足球,轉而成為英國足球的擁躉、英國球會及球星的粉絲。

同樣的情況亦發生在其他國家。電視直播令足球全球化,足球也要服膺資本主義經濟的規律:損不足以奉有餘,導致強者愈強,弱者愈弱,最終形成今天歐洲的足球強國,國內聯賽被幾間大球會寡頭壟斷。國際間則是歐洲寡頭壟斷。

少小離家老大回

由二戰結束至1980年中期,南美還可和歐洲分庭抗禮,皆因比利等優秀的南美球員還會終生在巴西踢波。到後來,愈來愈多南美球員被歐洲球會高薪挖角,南美球會成為歐洲大球會的「球員供應所」(feeder club)之後,歐洲便獨大了。二十世紀末,整支巴西國家隊球員都在歐洲踢波搵食。最好的南美球員,羽翼未豐已經去了歐洲——當年阿根廷的馬勒當拿、巴西的朗拿度如是;今天的美斯、尼馬亦如是—— 少小離家、老大才回。

歐洲強隊全世界都有球迷,本地球隊只有本地球迷。今天的球迷多有雙重標準,理性與感性分裂。感性上,他們捧本地球會,本地球會是他們的「效忠」對象。可是,他們的「死忠」不是為了足球的原因(footballing reasons),而是其他感性的原因:例如地區認同、身份認同、親人、朋輩的影響等。理性上,要欣賞令人嘆為觀止的足球,應要捧歐洲列強—— 例如曼聯、巴塞、皇馬、拜仁等等。

在工作、生活和感情上,現代人早已理性與感性分裂,現在連觀賞足球也如此,豈不無奈?然而,大多數現代人已習慣了如此「異化」,早已不以為忤,早已視為理所當然(taken for granted),豈不哀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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