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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業常態的適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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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報財經新聞
教育評論
2014-05-16

程介明

上周談到應該讓學生對變化了的社會有基本認識,讓他們知道將面對的工作環境和形態,也可以預知一些個人發展的可能前途;故稱為就業常識。

對於已經工作的人來說,上周提出的幾個方面,應該是大家已經熟悉了的社會常態;但環顧周圍,不管是僱主、大學、培訓機構、職工會、評論人員,一提到教育,就會回到上世紀工業社會的話語,那些常識,都拋到腦後了。

就在過去一周,就已經看到不止一篇文章論及教育與經濟發展,論點就是教育培養的與實際工作需要的不貼合。基本的假設就是認為教育是為工作服務的,兩者不貼合,就是教育出了問題。這種觀點,也是美國提出、現在全球流行的「21世紀技能」(21st Century Skills)背後的思路;也就是說,20世紀社會上需要一套技能,現在21世紀,社會上需要新的一套技能,要瞄準21世紀的技能來設計和塑造教育。這種教育的「技能觀」,值得拿出來剖析一下。

美國的技能觀

且不說技能(skills)這個詞,很犯駁。美國的21世紀技能,裏面就包括了知識、技術之外的許多方面,例如態度、人際關係等等。在亞洲社會、甚至在歐洲,這些都不屬於「技能」範疇。

這不光是名稱問題。技能是可以「培訓」,甚至「操練」的。美國人有所謂「軟技能」,還有培訓班;比如說與人說話,要一直望着對方的眼睛,方能表示誠意。這種「技能」與其以他文化裏面的「態度」,大相徑庭。

但是,「技能觀」最要害的地方,在於培養技能,而不是培養人。把「技能培訓」與「人的培養」混為一談,可以說是西方(尤其是英、美)近世公立學校的通病。在英國最初出現的公共學校(Public Schools),也就是後來的文法中學(Grammar School)模式,至今仍然是獨立學校(Independent School)的優勢,就是全人教育。

當然,當時的公共學校,開始是為在海外經商的家長而設,目的在於培養「人上人」;這一點與中國教育的源頭──科舉──有一點相近,目的是培養「君子」、「完人」。後來出現的、面向普羅大眾的公立學校體系,則在於讓農村孩子學點「技能」──讀、寫、算──以便在城市打工。

上周談到的「對口就業」,與這種「技能觀」是一脈相承的。也是本欄多次提到的「經濟話語」的體現,工業社會生產模式的直接反映。一句話,就是把教育作為生產勞動力的機器,教育的產出,必須符合經濟生產的需要。如不符合,就是教育沒有完成任務。

在傳統的工業社會,社會相對穩定,個人的前途與宏觀的經濟,大致吻合。這種「技能觀」的學校教育,也就問題不大。作為個人,也許大致就只能安於天命,根據自己在學校的表現,按照學歷的分類分等,進入了一個階層、一個行業、一個單位,從一而終。這也是「對口就業」、「學以致用」的原理:「學什麼,就做什麼」。

變了的僱傭觀

現在的社會,或曰「後工業社會」,經濟不斷急速變化,不論是生產模式(從分工合作大規模生產變為一站式量身訂造)、產品市場(全球化、分層化、生產者主導、媒體引發)、技術(科技取代體力、無國界融合、「即時生產」)等等,都使得工作機構的發展,與個人的職業前途愈來愈脫節。

可以說:工作機構,已經無法顧及「員工」的職業前途,工作機構甚至無法預測自己的前景。在這種情況下,個人來說,只能夠「自求多福」,盡量裝備自己,以面對無法預測也無法控制的職業前路。

這是目前社會狀況的悲觀版,但是也可以有一個樂觀版:由於個人不再被綁在機構或者行業裏面,個人的前路就寬了,個人的天地也就大了。不是嗎?反正不用「賣身」給任何機構和行業,個人可以選擇進入什麼行業,進了一個行業還可以隨時轉行;進了一個機構,隨時可以轉工;不能就業可以創業。就業的機會愈來愈少,創業的機會卻遍地都是。

不止如此,由於沒有了機構的保障,沒有了明細分工的屏障,個人的個性、操守和價值觀,都會受到直接的考驗。開始會覺得到處風險;實際上是個人脫離馴服狀態的開始。有點像動物園裏的動物,一下放到郊野,一時會難以適應,甚至難以生存,但卻是真正自由的開始。

以上這些話,讀者一定會說是「瘋了」。明明是社會在崩潰,卻偏要阿Q一番。

學生的解放

那也無所謂,反正社會的發展,似乎難逃這樣的一條軌迹。回想我們出生在20世紀的人,以往的幾十年,社會也不是在一步一步地鬆散,工作單位愈來愈小,轉工轉行愈來愈頻繁,機構愈來愈對員工不負責任……不過,這個趨勢,已經走的愈來愈快。為了讓下一代有比較現實的憧憬,不是應該向他們說實話嗎?

但是,如此一來,年輕人對於他們未來的準備,就應該很不一樣。在可見的將來,學校還會是年青人進入社會之前的主要學習經歷。學校的職責,以前是把學生塑造成社會生產的一份勞動力,是一個瞄準與收窄的過程;現在應該是一個解放的過程,讓他們可以在寬廣的社會中,創造自己的天地。

政府的新角色

如此,則僱主也應該想一想:既然不能為僱員提供什麼永久的承諾,那麼,也不能要求社會對自己有什麼承諾。社會將在一種愈來愈動盪的僱傭關係之中,不斷謀求新的平衡,很可能是極為短期的平衡。

現在僱主經常要求社會提供這樣的、那樣的勞動力,又往往把責任放在政府身上;假如上述的分析有道理,僱主也許愈來愈需要與個別的僱員直接打交道;政府的中介角色將會愈來愈褪色。

現在的政府,不光是香港政府,往往還沒有認識到這種趨勢;還以為自己大權在握,就可以「製造就業機會」、塑造特定的勞動力、調節勞動力市場。實際上,長遠來說,必然是徒勞而無功,因為社會發展的能量,遠遠超過政府的短期努力可以左右。政府真正需要做的是,把教育開放出來。這包括開放高等教育,讓更多年輕人有豐厚的人生準備;開放職業教育,讓每個個人可以有最好的學習機會;開放學校教育,讓學生從狹窄的科目學習和應付考試的牢籠裏釋放出來;開放幼兒教育,讓幼兒從小就獲得最好的學習經歷。

這些,算不算過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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