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體驗重質不重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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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ong Kong Economic Journal
C01 | 今日焦點 | 忽然文化 | By 占飛 | 2013-08-31

人生存在世,都是活在體驗當中。清醒的時候在體驗,就是睡覺時發夢,也是另一種體驗。只有死人,無知無覺,才沒有體驗。這樣說,體驗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。只有現代人才會覺得體驗很珍貴—— 俗語所謂「人一世、物一世,好事壞事都要體驗一趟」,而且有體驗好過沒體驗,體驗多勝過體驗少。這是從量、而不是從質去衡量體驗。

其實,為免超載,人類的腦袋—— 英文是mind,中文沒有相應的概念,不得已只好用腦袋一詞—— 會梳理所有體驗,大部分忘掉,少部分儲存起來。太悲痛太創傷的體驗儲在「潛意識」中;有用的則「終生難忘」。

學習當消費

學習亦一樣,大部分忘掉,只有少部分終生受用,成為自我的一部分。有段時期流行「學嘢潮」,閒暇時什麼課程都讀,法文、唱歌、插花、烹飪、裁剪、佛、禪等什麼都學。問:學來幹什麼?答:「學多的,識多的,總是好事吧!」其實,無目標、不知所為何來的「學嘢」,可能只是另一種旨在消磨時間的消費——把「學習」當作消費。

憑什麼判斷「學嘢」只是消費呢?方法很簡單。只要過一段時間,問當事人還記不記得他學過的東西?能否讀、寫他花了數年學的法文?學了烹飪後,有沒有經常下廚「煮番幾味」?沒有的話,那以前的「學嘢」便等於消費。事關消費的滿足是稍 即逝的。

無論消費的體驗多麼滿足,那份體驗很快就會忘掉。唯一能記憶的只是:曾有過愉快、開心或狂歡的一天。「學嘢」是否消費?當事人可以自欺欺人,卻欺騙不到自己的腦袋。

一旦只是消費,腦袋很快會把學習所得忘卻,不全部忘卻,也大部分忘卻,反正所學到的、所體驗到的,對日後的人生無多大用處。

讀書分「略讀」和「精讀」,道理很老套,但對。讀書為考試,所有科目都只會是「略讀」,全無「精讀」。考試完畢,便會全部忘卻。中、小學生如是,還沒大不了。大學生也如是,便令人慨嘆。

假設若四年大學生涯什麼學問都只是「略讀」,一本經典(canon)都未曾「精讀」,一個大學問家都未曾「精研」,畢業後腦袋便自動忘卻所修讀過的學問。時下不少大學畢業生正是如此,其學問底子、主張、思考邏輯,乃至「常識」(common sense),和沒讀過大學,幾近毫無分別。讀專業( 例如會計、工程、醫學、法律、教育等)的亦只會牢記住專業知識,應付工作需要,在專業以外,他們往往和一般「愚夫愚婦」無異。

讀破萬卷書,無一「精讀」,終只是消費。行萬里路亦然。今時今日,你讀破萬卷書,沒有人會羨慕你或尊敬你。但你行了萬里路,到訪過百多個國家,攀過額菲爾士峰,看過北極光、深潛太平洋、萬里關山飛渡,便會得到許多佩服、羨慕甚至妒忌的目光,因為這些都是「難得」的體驗。

人們不會進一步問:「難得」在什麼地方?難得是否就是「很少人試過而你試過」的意思?那又有什麼可貴之處?這種種「難得」的體驗究竟只是「略讀」式的體驗?還是「精讀」式的體驗?是很快忘卻的消費式體驗?還是改變生命(life changing)的體驗?

化成拜物教

如果只是消費式體驗,那行萬里路統統不過是「到此一遊」而已。更有甚者,人生太多「到此一遊」,縱使體驗比其他人多出許多倍,反而只是淺薄的人生。

今時今日,商業化的旅遊業最善於製造消費體驗的渠道,讓消費者「到此一遊」,目的只是賺你口袋裏的錢,而不是豐富你的人生。消費主義最「非人化」(dehumanizing)的地方正在於此:把好事變成壞事,把學習、旅遊等等過往豐富人生的活動異化成拜物教,而且令當事人渾然不覺其異化,還沾沾自喜。暑假時,不少家長付費讓孩子參加什麼生活體驗營,究竟是好是壞?應要好好反省矣!

撰文︰占飛

Hong Kong Economic Journal
C01 | 今日焦點 |
2013-08-31

各種宗教體驗

佛家說的覺悟、禪宗說的頓悟、西方的神秘(mystic)或宗教體驗,都肯定是改變生命的體驗。

威廉占姆士(William James)在《各種宗教體驗》(The Varieties of Religious Experience )中,提出三個標準檢測究竟在形形色色的宗教體驗中,何者為撞邪?何者為遇神?這三個標準就是:即時開竅(immediate luminousness),哲學上合情合理(philosophical reasonableness)和導人向善(moral helpfulness)。

即時開竅,有點像禪悟,指體驗的性質。哲學上合情合理,指體驗本身可能科學無法解釋,但必須合情合理,不是荒謬怪誕。但最重要的是導人向善。許多精神有問題的犯人都說,腦袋裏聽到聲音叫他去殺人。這便不是「宗教體驗」。聖保羅蒙主感召,放棄迫害基督徒,便是「宗教體驗」。

宗教體驗不限於教徒,不信神的人一樣可以有同類的體驗,只是事後,他們不會稱之為宗教體驗。喬哀思(JamesJoyce)很着力把「顯靈」(epiphany)的宗教含意剔除,用來形容非教徒都可以有的「靈光一閃」、「一片光明」一類改變生命的體驗。

凡事都是顯靈

喬哀思認為,文學的任務之一就是記錄、描寫這些「世俗的顯靈」。他自己亦寫了七十多個這樣的「顯靈」片段。例子:一名年輕女子站在一所棕色磚屋前面的梯級,一名男子倚着銅銹的欄杆。兩人喁喁細語,聲僅可聞。對喬哀思來說,這些人生的「片刻」(snapshot)便是「世俗的顯靈」,可以令人深深感動,有甚於登泰山、錢塘觀潮、看北極光等。

唐君毅著《人生之體驗》,源起他一晚棲宿古廟,「松風無韻,靜夜寂寥,素月流輝,槐影滿窗。倚枕不寐,顧影蕭然」。想到自己當下「絕對孤獨寂寞」,「念人生之無常,時間之殘忍,愛之日趨於消亡,人生所自之芒﹔更覺此宇宙為無盡之冷酷與荒涼之宇宙」。由是悲不自勝,「逼人求所以肯定人生之道」。這還不是典型的改變生命的體驗,什麼才是?

要得到改變生命的體驗,不一定要行萬里路,任何人生的「片刻」都可以。美國作家愛默生說得好:「凡事都是上帝顯靈。對生命中每一件事,人應立一驚嘆和歡喜之廟。」(A fact is an Epiphany of God and on every fact of his life man should rear a temple of wonder and joy.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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