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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走到這裏分手:民主回歸派的落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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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報
觀點
2014-09-04

30年前,我入中大念書,參與學生運動。1980年代初,中英兩國就香港前途問題進行談判,香港局勢動盪不安,人心惶惶,更曾經發生過9月風暴,港元暴瀉。在那個大時代,學運當然不能也不會置身事外。
 
80年代走進舞台的民主回歸派

1982年9月,英國首相戴卓爾夫人訪華,掀起了前途問題談判的序幕。當時一群中大同學先後在啟德機場及立法局門外示威,向戴氏抗議3條不平等條約,亮出「侵華條約 不容肯定」的橫額。與今天人人爭相「愛國」之情况不同,在那個年代,當主流社會仍是戀棧着殖民統治以及帶來的經濟繁華,對「回歸」仍然是噤若寒蟬時,在很多人眼中,學生無疑是「不識時務」。

當時學生為香港前途苦思出路,結果,中大和港大學生會,分別致函當時的中國國務院總理趙紫陽,在贊同民族回歸的同時,一致要求必須在香港實行民主。結果,趙紫陽覆信兩大學生會,在肯定同學之餘,於港大那一邊的覆信,更具體提到:「保障人民的民主權利,是我國政治生活的根本原則。將來香港特別行政區實行民主化的政治制度,即你們所說的『民主治港』,是理所當然的。」而港大致趙函中,曾將「港人民主治港」解釋為「民主:堅持港人民主治港的原則,而中國不干涉香港內部事務,將來香港地方政府及其最高行政首長應由市民普選產生」。

這些兩大同學,就是當時社會上新冒起的「民主回歸派」之一員,他們基於民族主義立場,認同香港應該脫離殖民管治,回歸祖國,並真誠的相信,在這個過程中,會提供契機和空間,讓香港進行民主和社會改革,讓民主和民族兩者可以相輔相成,相得益彰,兩全其美。

那時中國文革剛結束,國家仍是一窮二白,反而香港卻如日方中,所以當時贊成民主回歸,是需要頂着不少壓力的,但縱然如此仍然「冒天下之大不韙」,那是基於理想、信念和一顆赤子之心,而不是因為在大陸有投資、商貿關係等具體利益。

30年來的苦口婆心

之後,這些人陸續進入社會各個領域,如政界、學術界、文化界、媒體等,甚至進佔樞紐位置,成了體制裏的中堅,對社會發揮重大影響力。30年來,就算曾經發生過六四事件,他們對民主回歸的信念仍然沒有變,仍然視自己為中國人,對於內地的種種苦難、流弊、不公等,仍然感同身受。他們鍥而不捨,年年出席六四晚會,要求平反六四,不是要顛覆中國,而是因為他們視此為需要癒合、國家民族歷史上的重大傷口,而不是如今天一些新生代所說,「地球村上眾多發生過的不幸事件之一」。在中港發生矛盾和衝突時(例如「蝗蟲論」爆發時),這些人往往發揮緩衝作用,苦口婆心的嘗試說服大家要互相諒解,讓社會不至走向極端,步向民粹和排斥內地,以及政治上的撕裂。

他們相信對中國大陸,應該採取一種engagement的策略,一種循循善誘的態度。

也是他們當中的一些人,在幾年前2010年政改一役,縱然在排山倒海的指摘甚至是醜化下,也嘗試力挽狂瀾,力主應該爭取與北京達成政改協議,為的就是希望中港雙方能夠在民主發展這個課題上,開啟良性互動,逐步增加彼此間的對話、了解和互信,為彼此在民主、普選等觀念和看法上,奠定基礎以至共識。

結果,事與願違,政局的發展仍是各走極端,走向撕裂。

周日,人大常委會就香港行政長官普選頒布框架,為政改落閘。30年來鍥而不捨、努力不懈的爭取,換來的竟然是一個關卡重重的篩選而非普選特首方案。

這讓這些「民主回歸派」,感到前所未有的氣餒、沮喪,以至憤慨。近日,在大家的電郵以及WhatsApp群組當中,充斥着的都是心灰意冷、意興闌珊的言論,例如說:30年過去了,或許大家真的是錯了。
 一代人的理想幻滅

周日晚上,「佔中三子」在添馬政府總部旁舉行集會,到集會尾聲,一群學者上台朗讀一份題為《對話之路雖盡,民主之心不死——致全港市民書》,其中一位在台上的是朋友黃洪,他是中大社工系副教授,也是當年致函趙紫陽那屆中大學生會的外務副會長,趙函事件的策劃者,一個民主回歸派的中堅人物。看到他在台上一臉黯然,不禁令人心酸,那不單是他,也是一代人的理想幻滅。

年輕一輩的朋友,「18學者政改方案」的倡議人,教院的助理教授方志恒,近日在其個人facebook戶口上載了一篇文章,題為〈這是一個時代的終結〉,說人大常委會的決定,標誌着「民主回歸論」的壽終正寢,「任何的對話、改革、中間、溫和路線,都已經走到盡頭不可能再繼續下去」,「香港政治將會進入大變動的年代,過去30年的政治格局、黨派、人物、互動模式,將會逐一被淘汰和取代,新舊交替將快速完成」。

永遠失去一股社會上最重要的道德力量

當然,我相信這些民主派不會一夜間因憤慨而變成什麼「本土派」、「城邦派」,但他們當中不少人,卻大有可能因此退隱,不問政事,不再苦口婆心。或許,「長江後浪推前浪」,這也是民主回歸派落幕的時候,由新一代,或許更激烈、更強硬、更對抗的社運所取代。

當然,中國如今正值「大國崛起」,在香港不缺前倨後恭的所謂「朋友」,但或許,它將會永遠失去一股社會上最重要的道德力量之支持。

縱然花綠綠的鈔票,以及赤裸裸的權勢,這些所謂「朋友」都不缺,但他們卻永遠成不了社會上的道德力量。

蔡子強

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講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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