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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時事到學習過分中立是好還是壞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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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ong Kong Economic Journal
C03 | 優質教育 | 教育講論 | By 鄧鍵一 |
2013-09-07

我接觸的學生,也有一部分教師,在分析時事、表達意見時,似乎都花很大力氣去要求自己盡量中肯、客觀、持平。但是,過分強調中立,很可能變成教導學生置身事外,冷眼旁觀。

舉例說,當大家討論六四事件時,一方面批評中共鎮壓學生,同時也不忘檢討一下學生是不是應該用較「溫和」的方式表達意見。或者,當大家認為滅村徵地來發展新界東北是不義之舉時,又總要「反思」少數人應否「讓路」予整體利益等等。甚至乎,有同學撰寫某通識報告時,乾脆列一個表(table),並列利弊正反觀點,各打五十板,然後大功告成。可是這是好還是壞?

當然,這可能也來自我個人偏狹的觀察。雖然沒有統計過這種做法有多普遍,但印象中,的確為數不少。影響之深,至他們入了大學,仍然對如何陳述己見深感困惑,往往擔心被指主觀、偏頗。有時,他們懼怕爭論,擔心自己的觀點被批評。結果,他們製作了很多table,綜合了很多意見,結論又離不開「各方要多加溝通」、「應該各讓一步」、「政府應做好諮詢」等,似有還無的立場,甚至在大是大非面前尋求兩邊討好。

缺乏觀點

這種犬儒的「結論」,永遠不會錯,也最沒有意義。如果時間許可,我一般會不予分數,要求學生重做。

這種分析路途,衍生、反映出一些更基本的問題:(一)同學們缺乏表達觀點的能力;或者更嚴重,(二)他們根本沒有觀點,而(一)和(二)其實折射出一個更重要的狀況,(三)同學們欠缺分辨是非準則優次的能力。

在各種是非準則之間分辨優次對錯的能力,是建立觀點最主要的要求。或者說,每個觀點本身,就包含了對是非準則的判斷。而所謂「辯論」、「爭論」,也是是非準則之間的辯論。

舉個例子說,林老師對警察講粗口一事中,支持林老師的人士認為,講粗口可能不對,但當講粗口針對的是,警方欺凌弱小,以至整個不義的社會制度時,講粗口只是小事;而反對林老師人士則認為,講粗口是萬惡之首,比警方濫權、吏治腐敗、制度暴力還要醜惡,所以必須大力聲討。

這裏,支持者和反對者之間,就「講粗口批評社會不義」一事上,對講粗口和社會不義兩者之惡作出了比較,也構成他們的立場。

道德判斷

在一個開放、民主,強調尋求共識的社會中,每個人有不同的人生觀、價值觀,也有不同的利益,在各種利弊、是非準則之間,總有意見分歧。然而,世界上沒有一個方案,可以符合所有人的價值觀,當中總有取捨。這裏所謂「價值觀」,不一定等於金錢價值。例如關於反性傾向歧視的討論,涉及同性戀者是否可以跟異性戀者享有同等的尊嚴和尊重。這是一種不涉及金錢的利益。

一些西方國家給予同性伴侶合法婚姻,在是非準則的取捨層面,是採納了強調平等的道德判斷,犧牲了保守派的道德判斷,而這兩種道德判斷之間,幾乎是沒有妥協空間的。因此,一個完整的公民意識,除了保持地方清潔、互相禮讓等基本德行之外,還包括明白不同價值觀之間的取捨利弊,確立自己在議題中的定位。

回應第一段的觀察,我們須要強調一點,不論是通識科還是其他的學科,同學們學習分析時事,除了建立他們對社會事務的認知,了解各方的意見之外,更重要的是,他們必須學習成為社會的一分子,學習成為有能力介入社會討論的公民,可以想清楚自己為什麼對某個議題站在某個立場,面對相反聲音的時候,有能力辯論、說服、反思。這樣,我們對同學的期望便不應該停留在整理別人意見的層面,甚至乎這可能只是次要工作。

須有立場

我們要讓同學明白,每個人都會對社會事務有感觸、有意見,持有己見不等於不客觀。要客觀地表達己見,在於讓他人明白自己的立場、看法從何而來,並恰當地回應相反觀點。

在大是大非面前,要同學懂得辨別、判斷是是非非,相當不容易。然而,過分強調中立,很可能變成教導學生置身事外,冷眼旁觀,對同學修身,對社會進步,都是大錯。

撰文︰鄧鍵一
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研究助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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