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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卡門內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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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ong Kong Economic Journal
C05 | 城市智庫 | 6角都市 | By Roy |
2013-10-19

深夜,酒廊,照例在收工後上來喝一杯。客人已經全都走光,bartender Jeff做着最後的清潔收尾工作。

看到我,Jeff 從吧台後抬起頭。「老闆你來的正好,今天開了一支智利的卡門內里,晚餐時客人只點了一杯。剩下大半瓶醒到現在,其實剛剛好到最佳飲用火候。」

我自然不反對。酒入千杯味不同,每樽打開的紅酒,最適合入喉的時候,無非那麼一瞬之間。一旦錯過,再好的佳釀都不堪續杯。

Jeff把酒瓶留給我去忙自己的事情。酒廊的門突然洞開,一個中年男子旋風般衝進來要點酒。看着Jeff略顯為難的表情,我迎上前去說,「酒廊已經打烊,但好酒還有一瓶,不介意的話就同飲一杯。算是酒店請客。」

「好,恭敬不容從命。」中年男爽快地答應。

午夜已過。Jeff 熄了大部分的燈離開,留下兩盞橘色的燈光在酒香裏彌散。在中年男的故事裏,我們的一杯卡門內里之敍變成徹夜長談。

「過去的十五年,我算是個情場浪子。」他出身寒微,大學裏談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。當然是窮小子愛上公主的戲碼。可郎情妾意不敵家族的壓力,女孩的母親誓死不同意這場門第懸殊的戀愛。

他一直記得那次女孩的母親殺上門來,冷眼看着他家徒四壁的單身宿舍。貴婦人眼中滿溢不屑,像高貴的鳳凰打量着一隻流浪的野鴿,「你憑什麼娶她,你一輩子賺的錢也買不起她的一個手袋。」

棒打鴛鴦後,男孩遠走美國發奮苦讀。一路搏殺,終成矽谷新貴。這中間身邊花紅柳綠無數,但都是心中不起半點微瀾的過路桃花。

離婚吧,跟我走衣錦榮歸後,當年的她已經嫁做人婦,丈夫是門當戶對的豪門二代,還有了個九歲的女兒。

「離婚吧,跟我走。」十五年後再度見面,兩人的舊情如野火復熾般不可遏制。男孩不能再忍受幸福再次從指間溜走。

兩人開始計劃放下一切私奔去美國。可這一次,不僅女孩的丈夫放低身段,萬般乞求妻子回心轉意。更要命的是小女兒放出決絕的話,「你要是離開爸爸,我就再也不認你這個媽媽。」

在女友的淚眼婆娑裏,禮服男知道自己再一次敗給冥冥中主宰命運的那隻無形大手。如一樽開了封的卡門內里,一旦你錯過最佳的飲用時刻,再怎麼努力挽回,也敵不過時間魔法的破壞。

醉後方知酒濃,醒後才知夢空。十五年努力,以為自己贏得了全世界,原來一早輸給命運。買得起全世界最貴的鑲鑽手袋又如何,你永遠都是那隻迷途的野鴿。

Roy @ 6角都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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