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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貌取人 失之子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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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報財經新聞
忽然文化
2017-08-26

占飛

本周一,北美日全食。許多人都在網上看直播。這使人想起一個北宋的小故事。《百家詩話》有一段記載:「杲日照耀,蔡京注目視日久,不瞬。」杲日,光猛的太陽。不瞬,不眨眼。當時諫官陳瑩中便因此大讚:「此公視日不瞬,真貴人也。」

蔡京果然是「貴人」,當了十多年宰相,可惜貪污舞弊,敗壞朝政,受萬民唾罵,《宋史》將他列入奸臣傳,這樣的人有何「貴」可言?古人不懂科學,杲日雖非烈日,但依然光猛明亮,蔡京真的可以不眨眼的「注目視日久」而不眼痛?難以置信。

再問:如此盯着太陽,所為何來?以小人之心度之,正因時人相信「視日久不瞬」的是貴人,蔡京才這樣做,以示自己是貴人。今天,眾所周知,不戴太陽眼鏡「視日久不瞬」,只會傷害眼睛,絕非天生貴人。

無論中外,古人都相信「相由心生」,故有面相之學。強調理性的古希臘哲學家,也難免「以貌取人」。據說最早的是數學家畢達哥拉斯,而亞里士多德亦認為,可以從體形及五官看出一個人的性格。但他沒有建立一套面相學,也許師祖蘇格拉底太醜陋了,其門人難以建立面相學。何況,相傳老蘇在生時,有面相學家看過他的尊容,便指他是暴躁、衝動和嗜好享受之人。

靠面孔感動人

西方最早將面相學看成「科學」的,要算十八世紀的瑞士人黎華達(Johann Kaspar Lavater)。他認為面孔一如書本般可讀,只須很短時間便理解內裏意思。看一眼陌生人,在多少時間內就能「得知」其為人呢?普林斯頓大學心理學教授托道洛夫(Alexander Todorov)做過實驗,人只須33毫秒(一毫秒是1000分一秒)看真人或照片一眼,就可斷定這個人是否信得過。黎華達且認為,以貌取人十分可靠。他的面相學,跟中國的《麻衣相法》相比,只是小巫見大巫,而國人卻有句老話:知人口面不知心。

黎華達有句話卻至今仍然正確:無論相信或不相信面相學,所有人都免不了以貌取人。用進化論去解釋,人沒有尖牙利爪,不會飛,也跑不快,聽覺和嗅覺也不如其他生物那麼靈敏,只好靠目測,必須很快便斷定對方是友是敵、可靠或不可靠,是以進化出33毫秒便分得出面孔──無論是生物或陌生人的面孔──懷好意抑或惡意。人聚居成群後,活在滿街是陌生人的社會時,更需要這個本領。就算「知人口面不知心」,只要有70%至80%準確的話,也好過不能「閱讀」面孔也。

正因人有這個本事,電影才事半功倍的成為最受歡迎的娛樂。最早提出這個說法的是匈牙利電影美學家巴拿薩(Bela Balazs)。

他在1924年發表的《看得見的人》(Visible Man)中指出,書本令人走向抽象。讀者要憑想像才能進入書本的世界。電影卻剛剛相反,由抽象的心智走向看得見的身體(From the abstract mind to the visible body)。

是以攝影和電影發明後,人愈來愈注重外在多過內在,注重身體多過心智和心靈。看得見的身體,又以面孔最能表達內心的情意。書本的萬語千言,不及電影一個淚流滿面的大特寫般感動到觀眾也傷心欲哭。巴拿薩寫此文時,還是默片時代,尚未發明有聲電影,電影主要靠畫面感動觀眾。他指出,文字、音樂需要較長時間,受眾才會「動之以情」。面孔大特寫──尤其是演技好的演員的面孔──卻可以即時感動觀眾。

錯在「認知陷阱」

影像盛行,現代人愈來愈習慣「閱讀」面孔,亦愈來愈受面孔影響。可惜,《史記》中孔子說的「以貌取人,失之子羽」,現代心理學家已證明是對的,但錯不在面相學,而是人的「認知陷阱」,比如著名的「光環效應」(Halo Effect),便是指人習慣「以偏概全」的從局部印象推論出整體印象。女子眼大大、孩子臉、眉目姣好,很容易被認為天真、無邪念、無歪心卻蠢笨。電影《出貓特工隊》中,學業成績出眾的女主角,單眼皮而貌寢。她的閨蜜雙眼經常睜大,笑容甜美,便是讀書不成的蠢美女。反之,學業成績好的男主角(賓爺),卻是俊秀的小鮮肉。電影往往不自覺地強化了性別主義的標籤。

撰文 : 占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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