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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臨記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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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報
筆陣
2017-10-25
文:蔡子強

上周一,中大前校長馬臨逝世,享年93歲。

馬臨校長很有威嚴

我曾經在1986年及1987年分別當過中大學生會副會長和會長,剛巧這也是馬校長任期最後兩年,所以我也有機會與他親身交往過。

我記得,馬臨是一位很有威嚴的校長,且相當「家長」。但其實,當年的大學教授大多數都是如此「家長」,畢竟當時的社會氣氛與今天十分不同。

為何師父教徒弟要教上10年?

我最記得每次到校長室見馬校長,在展開任何話題和討論前,他例必先訓誡我們10多分鐘,說要尊師重道。我還記得,他總是說:「以前師父教徒弟,一教隨時要教上10年,但其實真功夫可能不用兩三年便可教曉,那麼為何要教那麼長呢?其實,頭幾年師父都只不過是觀察徒弟是否孺子可教。所以做學生切記要懂得尊師重道,否則吃虧只會是自己,學不到老師的真正學問。」

這段話他實在向我說過太多次,所以時至今天我仍然清楚記得。

只有交代了這種背景和心態,大家才會明白到,當我們那兩屆學生會提出在改革校政上,要求校方引入教學評核時,校方不少人士為何會認為我們不懂尊師重道。他們想:你們這班學生憑什麼可以去評核老師的教學?他們甚至有人認為,這無疑是對老師「紅衛兵」式的批鬥,因而勃然大怒。

提出教學評核被怪責不尊師重道

我們也不敢直言當時有部分老師實在教得有幾差,完全不備課,上堂天馬行空、東拉西扯,生怕實在太過頂撞校方,不歡而散,唯有耐心多講民主理念。

為了盡量減低校方和老師們的敵意,我們學生會也嘗試做了一些較正面的事情來表達善意,及為教學評核作出平衡,於是我們破天荒搞了第一屆最佳教學獎選舉,表揚教書教得好的老師,由每個學系每名同學一人一票選出他們認為該系教學最佳的老師,之後再出版特刊,由得獎老師分享教學經驗。這樣用心良苦,為的是要避免被人認為學生會只識得「有破壞無建設」,以及讓大家看到,同學表達對老師教學的意見,哪怕是一人一票選舉,其實也不是什麼洪水猛獸。

風物長宜放眼量

我還記得當年政政系(政治與行政學系)的鄭宇碩教授、新聞系的李少南教授、哲學系的關子尹教授等,都在我們舉辦的選舉中得獎。

30年過去了,當日由學生提出、曾經被校方不少人嗤之以鼻的東西,例如教學評核和最佳教學獎等,今已經成為大學體制中不可或缺的環節。如今老師教的每一科,到學期尾都要由學生填寫問卷作教學評核,並會作為老師升職、續約等的參考;大學的學院、書院亦每年會辦最佳教學獎選舉。

所以評價學生所做的事,往往不要只爭朝夕。還是那一句——風物長宜放眼量。

今天,與同事聊天,不時會聽到吐苦水,說教學評核讓大家不敢對學生太過harsh,怕被學生「e死」(即teaching evaluation時給予很低的分數),於是便有grade inflation(老師派grades時「手鬆」)、為學生提供詳盡的lecture notes(副作用是讓學生考試讀notes就夠而不會主動多看書)、不敢訓斥學生的不是,甚至有把學生當作是clients,以「顧客至上」的心態去看待。

但世事往往就是如此,針無兩頭利。如果以過來人而論,我會說,今天大學普遍教學質素,一定比起30年前好得多,不備課、上堂東拉西扯的老師基本上已經絕迹。

高錕和馬臨作風截然不同

說回中大校長。馬臨之後是高錕,兩者的性格與作風截然不同。高錕是一個很隨和的校長,他與我們學生會見面時,甚至流露出有點靦腆,完全沒有馬臨那一份威嚴。這裏且舉兩件事作比較,就可看到兩者間的分別。

話說1980年代初中大發生醫學院事件。有一次教務會討論有關課題,會場外,學生在百萬大道烽火台舉行集會,並要求校方對話。當教務會會議結束後,馬臨匆匆離開,並不肯留低對話,惹來學生不滿,結果擾攘一番,甚至發生包圍校長座駕之後,讓他不得不公開回應幾句。不料他卻說,他已經十分肚餓,要去吃飯了,讓學生瞠目結舌。結果在學生一片鼓譟聲下離開。後來學生於晚上再操上校長官邸外抗議,繼續要求對話,但最後仍然不得要領。

另一件事,是在中英雙方就彭定康政改方案而鬧得不可開交時,高錕接受了北京委任,當了港事顧問,被學生聲討,怪責他被統戰和收編。但他卻仍然願意踏入龍潭虎穴,出席由學生所舉辦設在百萬大道烽火台的千人論壇,交代和討論這件事。但不擅辭令的他,最後當然落得尷尬收場。

只可惜,當時高錕的這份胸襟和苦心,卻未為學生所體諒和欣賞。另一方面,又遭校方很多高層人士埋怨他在一系列包括中大開放日等事件中,實在太過遷就學生,太過軟弱。結果落得兩邊不討好,最後讓他鬱鬱離開中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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